天好蓝呢，初春早晨的空气，清新甘甜，闭上眼做个深呼吸，好久没有这么轻松了。


有孩童嬉笑的声音传过来，我吃着雪乃店的章鱼丸子继续散步，忽然拐角处直冲出来个孩子，我来不及躲闪一下子撞倒在一起，风筝摇曳着跌落在我面前。



“啊，我的风筝”，孩子委屈的撅起小嘴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


“哎，对不起对不起”我慌忙站起来，哎呀，这该怎么办，“哥哥的章鱼丸子请你吃”。



孩子止住抽泣，接过丸子吃起来。呵呵，真是个孩子呢。



风筝吗，这么惬意的蓝天，真是，好久没有看到了，呵呵，也许是我的心，一直在沉睡吧，忽略了这最平凡的景致，此刻看来，是如此的眷恋。

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

“纳也，佐藤纳也”



呵呵，原来是风筝店老板的儿子呀，佐藤彦永先生是个很和蔼的人呢。



“纳也，哥哥和你一起来放风筝好不好？”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时光，志志雄大人身边有由美照顾，才让我有机会跑出来，反正也好久没有放风筝了，久得令我开始质疑自己是否有过放风筝的记忆。



“真的吗？太好了！大哥哥和我一起放风筝喽！”纳也高高的举起风筝开心的叫着。



风筝腾空而起的瞬间，我的心情一下子好轻松，好象放飞了自己的心情和……罪恶，被纯净的风带到不知名的远方。



我牵引着手中细细的线丝，风筝就在辽阔的空中漂游，纳也兴奋的又蹦又跳。



“大哥哥好厉害哦！哇，越来越高了耶！”那孩子看我的眼神几近崇拜，在他单纯的世界，可以让风筝高高飞起，就是了不起的。而这让我一直孤单的心灵受宠若惊，对，就是这样的感觉，我已经厌倦了因为惧怕死亡哀怨扭曲的眼神，而且不屑一顾，因为他是弱者，强者生弱者……死。



我由衷的笑着，才发觉，原来微笑也可以这么舒服的，纳也的神情让我觉得自己真的是个了不起的人，尽管这对我来说轻而易举。



“宗次郎大人，原来您在这里啊，志志雄大人正在找您呢！”



“哎？被发现了呢，呵呵”什么时候有人过来的，我竟然没有察觉，看来又要回到那个世界去了，不管他是否属于我，至少到现在为止，我没有其他的选择。



心里一阵失落，很舍不得呢，我摸摸纳也的头，把线轴交给他：“纳也，哥哥要回去了，下次再来陪你放风筝好吗？”



“好，大哥哥说话要算数哟！”纳也仰起笑脸，闪亮的大眼睛清澈透明。



“当然，一定！”



天边的云被夕阳渲染成一团绯红，太阳快落山了，已经出来这么长时间了呢，我再次仰望那片浮云，这颜色……象血呢，仿佛……一抹腥红……哎呀，在想什么呀，我使劲甩甩脑袋。


“志志雄大人，您找我吗？”


“啊，宗次郎，今晚有任务，有个叫佐藤的人，是密报组的首领，似乎对我们很感兴趣，我可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”。



“佐藤……彦永”我诧异的呢喃到，心里一紧，千万不要是他呀！



“对，就是那个风筝店的老板”。



什么！真的是他！心一沉，意识中有麻木一闪而过，我想起纳也快乐单纯的笑脸。



“哎，我知道了”。



不动声色的离开房间，我什么都没有想，或者说是刻意不去想，照例准备好一切，等待黑暗的降临。



暗杀的工作，对我来说，已经熟悉的快要成为一种习惯，就象睡觉那样普通自然，激不起心里的任何波澜，弱者，本来就是该死的，这是在一个久远的雨夜，我不得不承认的生存法则。


“你终于来了，我等你很久了”，我到达风筝店的时候，彦永先生全副武装的坐在黑暗中，“我知道志志雄一定会采取行动的，这里只有我和纳也，我们开始吧！”


“呵呵，彦永先生果真是善良的人呢，不想连累任何人所以都打发走了吗，和我……正好相反呢，那么，我就不客气了”。



我摆出拔刀术的姿势，决定一个回合之内解决掉对手，却不经意瞥见挂在墙上的风筝，纳也的风筝！我就要亲手把纳也的幸福和笑脸硬生生捏碎了吧，让他重复我的命运，我的血泪，我的苦难……



青光闪过，寒气直逼胸口，我收回思绪，本能的挥舞手中的剑，我不会手下留情的，不会！决定跟随志志雄大人那刻起，我放弃了所有的坚持，对了错了又怎样呢，当时谁也没有来救我，没有！在我眼里，只有该杀和不该杀，就象宇水那家伙说的，我是个冷酷无情的人，我只要微笑就够了，让所有人知道我是强者！……怎么了？我不应该有多余的感情的，如此强烈的起伏只会让我烦躁不安，我一定会在下一击解决你！佐藤彦永！



佐藤虽然剑技不凡，但是他抱着必死决心的剑怎么能敌得过我杀人也无所谓的剑，那么，就以瞬天杀--我最得意的招术来结束这一切吧！剑刺穿肉体的钝阻感，滚烫而粘稠的液体喷涌而出的瞬间，我微笑，并没有特别的感觉，对于满目的猩红，我不知道该怎样，只有微笑。



墙上纤盈的风筝，被血腥喷溅，浸染了满腔的狰狞。



“爸爸！！”纳也哭喊着扑倒在佐藤彦永的尸体上，刚才的一幕，他应该都看到了。



“爸爸！你怎么了？……你睁开眼睛看看纳也呀！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啊，纳也再也不淘气了……爸爸！你不要纳也了吗，求求你不要死……”纳也的瘦弱的双肩因悲恸而不住的颤抖，稚嫩的小手满是触目惊心的血迹。



我心头一惊，被眼前的情景触动了，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，不过我更喜欢堕落为修罗的自己，因为，强者生，弱者……死。



纳也，我没有选择，你所沾染的，不仅是父亲的血，也是我的罪恶，我们都是被命运颠覆的弃儿，在血色荆棘的不归路上举步艰难……我走到纳也身后，紧握住手中的菊一，他丝毫没有察觉，我抬起剑直刺向脚下幼小的身影。



“呀！！”凄厉的声音震荡夜空，浓重的血腥味充斥整个空间，压抑而浑浊，甚至艰于呼吸，液体顺着剑锋流淌，滚落，黑暗中，看不见颜色……


这一击，纳也是必死无疑的，不是我不懂怜悯，一个人孤单的活在世上忍受失去的悲痛和仇恨的啃噬，实在不是一件幸福的事，这样比杀了他更残忍，我没有权利毁灭他的幸福，但是有权利让他解脱……最终剑刺下去的恍惚间，我紧握住剑柄的手还是动摇了，弱者……真的那么该死吗？我做不到，不忍而已。


纳也捂住受伤的左臂退缩到墙角，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我，泪水淋湿了稚嫩的脸，鲜血透过手指的缝隙渗出。



“放风筝的哥哥？？！哥哥是坏人？？！！”



“哎，装不下去了呢”，我扬起嘴角，平静的对纳也微笑，“我不会杀你的”。



夜凉如水，微风拂过，搅动屋内充塞的混沌，风筝凝重的暗红直惶惶扎进眼睛，垂下的带子飘浮起来。



纳也，不要哭泣，眼泪只会让你更加憎恨自己的怯懦和软弱，只有成为强者，才能洗刷今夜的屈辱和仇恨……我转身离开，将目光从风筝上狠狠收回，纳也僵滞的睁大空洞的眼睛，寂静如残叶。



一切都结束了，一切又开始了，此刻我的思绪空白，更真切的感觉是麻木，这样的劫难，是谁的？



收剑，插入剑鞘，我在门口停下脚步：“纳也，坚强的活下去，成为强者，强大到足够杀死我，为父亲报仇”。



良久，身后传来轻轻的抽泣……